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撑起一把旧遮阳伞

那把伞是墨绿色的，边角磨出了毛边，撑在小区门口已经好几年了。修鞋的老陈每天八点前把它支起来，下午五点多再收回去。伞面不大，刚好罩住他那个小木箱和一张矮凳。夏天路过时，总能看到他坐在伞下，手里攥着锥子或胶水，低着头忙活。有人来取鞋，他就抬头说一句“好了”，递过去，收钱，再低头。伞投下的那片阴凉很有限，可他自己带的水壶、毛巾都搁在里头，一坐就是一天。

我起初注意这把伞，是因为它歪。伞骨有一根弯了，撑开后往左斜，老陈也不修，找块砖压在底座上凑合。有回下雨，伞面兜了水，他站起来拿棍子顶了几下，水哗地泻下来，溅湿了半条裤腿。旁边卖水果的摊主喊他换把新的，他摆摆手说还能用。后来我发现，他每天收摊前会把伞布擦一遍，晾干了再卷起来。那动作很慢，像在收拾一件正经家当。

去年入冬，老陈感冒了一场，歇了十来天。那段时间摊子空着，伞收在墙角，靠着一辆旧自行车。小区里有人念叨，说鞋跟掉了找不到人修，只能扔。等老陈回来，第一件事还是支伞。我路过时问他身体怎么样，他说就是着凉，扛几天就过去了。他说这话时正往伞座上缠胶带，缠得挺仔细。我看他脸色还有点黄，手背上的青筋比先前明显了些。

老陈的摊子旁边有个垃圾桶，夏天招苍蝇，他就把伞往边上挪了半米。挪完又觉得晒，自己戴了顶草帽。有人劝他装个小风扇，他说电线拉不过来，再说吹多了也不舒服。他有一套自己的办法：上午喝温水，下午泡一壶粗茶，茶叶放得少，喝到收摊刚好见底。那壶茶就搁在伞底下的小板凳上，壶身外面套着个毛线织的套子，是他老伴给缝的。他说茶凉了喝着伤胃，套个套子能多保温一会儿。

有回我修一双运动鞋，等胶干的工夫跟他闲聊。他说以前在厂里上班，车间里闷，干活出一身汗再吹风，落下过腰疼的毛病。后来摆摊，虽然日晒风吹，但自己能控制节奏，累了就坐会儿，渴了就喝水。他说这话时把一只修好的鞋翻过来，拿锉刀在鞋底边缘蹭了两下，动作不快不慢。我看他工具箱里还放着一小瓶风油精和一卷纱布，他说夏天蚊子多，备着用。

那把伞的布面上有一道浅色的印子，是去年暴雨时积水泡出来的。老陈没换布，说伞面还结实，换一块得几十块钱。他每天收摊时把伞布上的灰掸一掸，折好捆在伞骨上。我有时候傍晚路过，看见他蹲在地上卷伞布，动作跟早上支伞时一样仔细。那把伞撑开又收拢，一天一天过去，修鞋的人来了又走，伞底下那块地砖被磨得发亮。老陈坐在那儿，喝水，擦汗，修鞋，天黑前收摊回家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