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名字、公司、酒店，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，有人靠在栏杆上打哈欠。我站在那儿等一个迟到的朋友，目光越过那些牌子，落到门外车道上排队的车上。一辆黑色轿车刚接上人，门还没关严就往前挪了半米，后面那辆白色SUV立刻顶上来补位。车流在航站楼底下像一条被反复掐断又接上的线，走走停停，没人按喇叭。

那些车大多熄着火等人。司机靠在座椅上刷手机，车窗开一条缝，烟味和尾气混在一起散出去。有辆老款捷达怠速不稳，排气管突突地抖，旁边一辆新能源车安安静静滑过去，反差挺明显。接机口的车分两类，一类是专车，司机穿衬衫戴白手套，后备箱里备着矿泉水；另一类是私家车，后座堆着儿童座椅和超市购物袋，一看就是来接家里人。两种车挤在同一条道上，谁也不比谁快。

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来机场接人，导航把我导到货运区，绕了二十分钟才找对出口。那时候刚拿驾照，停车不敢往车堆里扎，最后停在两公里外的临时停车场，坐摆渡车过来。现在想想，车这东西给人的自由是有条件的，你得先摸清它的脾气，知道它多宽多长、刹车踩多少、并线留多大空。摸清了才敢往车流里钻，摸不清就只能在边上看着。

朋友终于出来了，拖着箱子在人群里找我的位置。我冲他招手，他挤过来，第一句话是问车停哪儿了。我说地下三层，他叹了口气说最怕在机场停车，每次找车都像走迷宫。确实，那些B2、B3的柱子刷着不同颜色，字母编号密密麻麻，可人一急就全忘了。上次我在B3转了四圈，最后按钥匙上的寻车键听声辨位，那滴滴声在水泥墙之间弹来弹去，听着比什么都亲。

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经过一排充电桩，七八辆车占着位子，有的充完了没挪，充电枪还挂在车上。朋友说他们小区最近为装充电桩的事吵了好几轮，一楼住户嫌吵，物业嫌走线麻烦，没车位的又觉得不公平。车变了，从烧油到用电，可围绕车产生的那些麻烦事好像没怎么变，只是换了个由头。

上了车，打火，仪表盘亮起来。朋友把座椅往后调了调，说你这车后排还行。我说凑合开，代步而已。出了停车场闸机，机场高速上车不多，夕阳从后视镜里晃过去，他把遮阳板掰下来，没再说话。我踩下油门，转速表往上走了一点，风噪从门缝里渗进来。前面那辆车尾灯亮了一下，我跟着松了松油门。就这么开吧，到市区还得四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