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看了看墙上的钟，一点四十。午睡刚开了个头，就这么断了。他试着把注意力挪到窗外的车流声上，可电钻一响，墙面跟着微微发麻，那声音像直接钻进了后脑勺。老陈坐起来，胸口有点闷，太阳穴突突跳。他知道接下来两个小时大概就这样了，装修的工期少说还得半个月。

对门的邻居上个月也装修，老陈当时还庆幸自己这栋楼安静。现在轮到他受着了。他试过戴耳塞，可耳塞挡不住那种低频的震动，反而把心跳声放大了。他给物业打过两次电话，对方态度挺好，说去协调，协调完电钻照旧。老陈后来就不打了。他发现下午睡不成，晚上就得早早上床，可躺下又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像那电钻还在响。

睡眠这件事，年轻时候不觉得金贵。老陈四十来岁的时候能连着熬两个通宵，第二天洗把脸照常上班。现在不行了，少睡一个小时，第二天血压就往上走。他床头柜里放着降压药，每天早起量一次，数字高了就加半片。医生跟他说过，睡眠不稳，血压就稳不住。他记着这话，可记着归记着，楼上电钻一响，他只能干坐着等。

后来他想了个办法，中午去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。树荫底下有风，比屋里凉快。他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，眯上二十分钟。有几次被蚊子咬醒了，有几次被遛狗的人吵醒。但总比听电钻强。花园里还有个老头，每天中午拎着收音机来听评书，声音开得不大，老陈听着听着倒睡着了。他慢慢觉得，午觉这事不一定非得在床上，换个地方，能睡着一会儿就行。

入秋以后装修停了。老陈的午睡恢复如常，可他养成了个新习惯，每天下午去花园走两圈。他碰见那个听评书的老头，两人点点头，也不多说话。老陈发现走完路回家，晚上睡得更沉。他把这个变化说给老伴听，老伴说你早该多动动，整天坐着看电视，骨头都锈了。老陈没反驳，他心里清楚，睡眠、血压、心情，这几样东西搅在一块，哪一样松了劲，其他几样跟着晃荡。

前几天楼上开始搬家具，老陈上去看了一眼，新邻居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，客客气气递了根烟。老陈没接，说戒了。下楼的时候他想，明年这楼里要是再有人装修，他大概不会那么焦躁了。花园的长椅还在，评书老头也还在。他打算买副好点的耳塞备着，再跟物业商量商量，看能不能把装修时间卡得严一点。这些事一件一件办，急不来，跟身体打交道，本来就是个慢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