洒水车放完那支曲子，我买了去泉州的票

清晨六点半，楼下洒水车准时经过，放的是《兰花草》。那旋律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上，我站在窗边忽然想，这歌在别的城市是什么调子。十分钟后我买了去泉州的车票，没什么理由，就是想知道那里的洒水车会不会也放这支曲子。

动车往南走，窗外的山越来越矮，隧道一个接一个。我旁边坐了个阿婆，篮子里装着刚摘的杨梅，分了我几颗，酸甜得让人清醒。她问我去泉州做什么，我说去看看。她说看什么，我想了半天说看开元寺的塔。她点点头，说那塔很老了，她小时候就在。这种对话在旅途中很常见，陌生人之间反而容易说些没头没尾的话。

到了泉州已经是下午，西街人挤人，面线糊的摊子冒着白汽。我没急着去找开元寺，先拐进一条巷子，墙上爬着三角梅，红得有点不讲道理。有个老爷子在门口泡茶，招呼我坐下喝一杯。茶是铁观音，烫嘴，他说你们外地人走路太快，喝茶要慢。我坐了二十分钟，听他讲这条巷子以前是卖竹器的，现在只剩他一家还在做。

第二天清早我特意早起，想听听泉州的洒水车放什么。结果等来的是辆电动扫地车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音乐也没有。有点失望，但转头看见开元寺的东西塔立在晨光里，塔尖上停着几只鸽子。我绕着塔走了两圈，石头上刻着很多名字，都是捐资修塔的人，字迹模糊了，但还能认出几个。有个导游举着小旗子带团过来，讲的话我一句没听清，倒是旁边一个小孩问他妈妈，这塔会不会倒。他妈说不会，很结实。

在泉州待了三天，我去了洛阳桥，看了蟳埔女的簪花围，还吃了一碗加了很多料的四果汤。临走那天又路过西街，那个泡茶的老爷子居然认出我了，招手让我再喝一杯。这回我没坐下，站着喝完的，他说下次来提前讲，他给我留好茶。我说好，但心里知道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来。

回程的动车上，我旁边坐了个年轻人，一直在用手机拍窗外。我问他拍什么，他说不知道，就是觉得好看。我想起那个阿婆的杨梅，想起老爷子烫嘴的茶，想起塔尖上的鸽子。洒水车放什么曲子好像没那么重要了，重要的是你因为一支曲子出了门，然后遇到了一些本来遇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