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水花溅了我半条裤腿。我退了两步，鞋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，勉强稳住。司机大概赶着交班，连刹车都没踩。我低头看那滩浑水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体校练田径，也常被这种水花浇透，只不过那时候水花是队友跑过水坑时故意踩出来的。

体校的操场是煤渣铺的，跑起来脚底沙沙响。雨天照样训练，教练站在走廊底下掐秒表，我们就在泥水里冲四百米。跑完一组，嘴里全是铁锈味，鞋里灌满黑水，脱下来能倒出半杯煤渣。没人抱怨，因为下一组马上开始。那会儿不懂什么叫吃苦，只觉得跑完能喝口凉水就是天大的好事。后来才明白，身体在泥水里滚过几回，对天气的计较就淡了。

如今跑步改在健身房，跑步机履带转得匀称，空调吹着恒温的风。下雨天去练，透过落地窗看外面车流拖着水雾，心里反而踏实。器械区有个老头，七十多了，每天雷打不动练引体向上，手掌磨出厚茧。他从不跟人搭话，做完五组就走，毛巾搭在肩上，汗湿的背心贴出脊椎的轮廓。我问他练了多少年，他伸出三根手指，没多解释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跟自己的身体打交道。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上个月我试着恢复晨跑，头三天腿酸得下不了楼，第四天咬牙跑完五公里，回来冲澡时发现膝盖有点肿。歇了两天，换了双缓震好的鞋，把配速降下来，慢慢又跑顺了。身体给出的反馈比任何教练都直接，疼就是疼，不疼就是能扛。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小区旁边有个露天篮球场，地面画的白线已经模糊，篮筐歪了一个，没人修。傍晚常有一帮中学生打球，书包往场边一扔，光着膀子打到路灯亮。有回下雨，他们照打不误，球弹在积水里发出闷响，运球的人跑两步就滑一下，笑得前仰后合。我撑着伞看了一会儿，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响，他们照样上篮、抢断、互相骂着玩。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，比什么健身计划都管用。

那天被溅了一裤腿水之后，我回家换了条裤子，还是去了健身房。练完出来雨停了，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。出租车溅水的事早忘了，倒是想起体校教练有句话，他说跑道上没有坏天气，只有不想跑的人。这话搁现在听有点糙，但道理不糙。体育教人的，无非是怎么在不如意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