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安静的路口

六月的午后，警戒线拉在街口，树荫下站着一群等待的家长。空气里只有蝉鸣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。我站在路口，忽然想起十多年前，自己也是从这样一个安静的路口走进考场的。那时校门口有个体育老师，穿着旧运动服，冲每个进考场的学生点点头。他没说什么加油，只是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。

体育老师姓陈，教过我三年。他上课从不讲大道理，先带我们绕操场跑两圈。跑完喘着气，他才说，跑步的时候腿是自己的，呼吸也是自己的。这话我当时没听懂，后来才慢慢明白。他教跳远，自己先跳一遍，沙坑里溅起的沙子落在他裤腿上，他也不拍。我们看着他脚后跟的落点，就知道了大概要跳多远。

高考前一个月，学校停了体育课。陈老师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，一个人投篮。球砸在篮筐上弹开，他跑过去捡，再投。有学生从教学楼窗户里看他，他就挥挥手，让人下来打球。没人下来，他就继续投。那天下午他投进了大概二十个球，我数过。后来他说，手不生就行，考试也一样。

考场外的路口很安静。有个父亲蹲在路边，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我走近看，是一个篮球场的简图。他儿子在里面考试，他自己在外面画球场。他说孩子喜欢打球，考前还在小区楼下投了半小时篮。他说这话时笑了笑，把树枝折断了。我不知道他儿子考得怎么样，但那个画在地上的球场，比任何标语都让人踏实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记住的东西。你跑过的圈，投过的篮，跳过的沙坑，都不会消失。它们藏在你的呼吸和步伐里，在某个安静的时刻冒出来。高考考场里没有体育，但考场外那个安静的路口，有家长站着，有树荫，有蝉鸣。这些东西和体育一样，都是身体能记住的。

陈老师退休那年，学校翻修了操场。新跑道是红色的，踩上去有点软。他来看过一回，站在跑道边上，没说话。后来他去了社区，教老年人打太极。我见过一次，他站在最前面，动作很慢。老人们跟着他，手脚不太协调，但都在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继续做下一个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