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隔壁单元的王大爷照例在午饭后躺下，不到十分钟又坐起来，披上外套出了门。我在楼道里碰见他，他说屋里像有台拖拉机在墙上耕地，脑袋嗡嗡的，哪还睡得着。他打算去小区门口的药店量个血压，说这两天总觉得心慌。装修的噪音和他吃了几年的降压药，就这么在同一个中午撞上了。

午睡这件事，年轻人丢了也就丢了，补一觉或者灌杯咖啡都能扛过去。上了年纪的人不一样，夜里本来就睡得浅，中午这一段是补觉的主力。睡不成，下午血压容易往上走，人也没精神，出门走路都发飘。王大爷说他这几天下午打牌老出错，脑子像蒙着一层布。睡眠被切碎了，身体各个零件跟着一起乱，这不是什么大道理，是很多老人实实在在的感受。

噪音只是其中一样。楼道里堆的装修垃圾、电梯里贴的告示、隔壁传来的敲打声，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大，凑在一起就让日子变得毛躁。人一毛躁，吃饭不香，走路急，说话也冲。身体对这些变化的反应比脑子快，先是心跳快一点，然后胃口差一点，再后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乏。健康这个东西，很多时候不是被大病打垮的，是被这些天天碰见的小麻烦一点点磨掉的。

王大爷从药店回来，血压比平时高了十来个点。他说药店的姑娘让他坐着歇了十分钟再量，还是高。他没当回事，说等楼下装完就好了。可装修要两个月。两个月里他每天中午都得出去转，转累了就在公园长椅上歪一会儿。我问他公园吵不吵，他说比家里强，有鸟叫，有小孩跑，那些声音是活的，电钻声是死的。他这句话说得挺准，人对声音的耐受，不光看分贝，还看那声音有没有来由。

后来我跟社区的人提了一句，能不能跟装修的住户商量个时间，中午停一个小时。对方答应得挺痛快，说本来也不知道隔壁有老人要午睡。事情就这么解决了。王大爷现在中午能睡上四十分钟，下午打牌又赢多输少了。他说这事怪他，住了这么多年没跟邻居打过招呼。我说不怪他，谁也不愿意为睡个觉去敲人家的门。可敲门这件事，有时候比吃药管用。

健康这件事，落在日子里就是些具体的小事。睡够一觉，吃口热饭，跟邻居说上两句话。王大爷的血压稳下来了，不是换了什么新药，是中午那一个小时的电钻停了。他跟我说，现在听见楼下有动静也不心烦了，知道人家在干活，干完就歇了。人心里有个准头，身体就跟着松下来。这话我记下了，写在这儿也算提醒自己，别等身体出了毛病才去想日子哪里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