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科技改写的小学门口

下午四点二十分，学校铁门还没开，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穿灰布衫的奶奶踮着脚，往操场方向张望；穿西装的男人低头看手表，又抬头看手机。一个戴头盔的外卖员挤过人群，问有没有人订了蛋糕，没人理他。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，盯着监控屏幕，屏幕上有十六个格子，每个格子里都是同样的铁门和人群。

人群突然向前涌了一下，铁门开了。孩子们像水一样流出来，一年级的小豆包背着比自己还宽的书包，三年级的学生边走边甩着水壶。家长们举起手机，有的录像，有的拍照，有的直接打开视频通话。我听见旁边一个女人对着屏幕说：“妈，你看，小宝出来了。”屏幕那头传来老人的笑声，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，混在嘈杂的校门口。

一个男孩跑出来，扑进外婆怀里。外婆没急着问他饿不饿，先掏出手机扫码，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根烤肠。男孩接过烤肠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电话手表，按了两下，对着手表说话：“爸，我出来了，外婆来接我。”手表屏幕上闪过一个男人的脸，说了句什么，男孩笑了。外婆拉着男孩的手，眼睛却看着手机，大概在看班级群里老师刚发的作业。

有个女孩站在花坛边，不着急走。她妈妈蹲下来，打开手机里的一个软件，对着女孩的作业本拍了一下，屏幕上立刻跳出几行字，妈妈皱着眉头说：“这题错了，老师说要订正。”女孩撅着嘴，从书包里掏出橡皮。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看热闹，他爸爸也举起手机，对着男孩的作业拍了一张，然后说：“走吧，回家让你妈给你讲。”

有个老人手里攥着一张纸，纸上写着孙子的班级和名字，他拦住一个穿红马甲的老师，问：“老师，我孙子还没出来，叫李昊然。”老师低头在手机里查了一下，说：“他在上延时班，五点二十才下课。”老人看了看手机，下午四点五十分，他叹了口气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热气冒出来。他喝了一口，又看着铁门。

天色暗了一点，路灯亮了。校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“家校共育，安全第一”的字样，蓝底白字，循环播放。接孩子的家长换了一拨，下午班的老师带着学生出来，学生们背着书包，手里拿着水彩笔或者跳绳。一个女孩跑到妈妈跟前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，纸上画着一台电脑，电脑屏幕里画了一个笑脸。妈妈把纸拍下来，发到家庭群里，然后说：“走，回家给你贴墙上。”女孩点点头，拉着妈妈的手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