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血脂那一栏，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该动一动了。我捏着那张纸走出诊室，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请假的事。第二天上班路过旅行社，橱窗里贴着一张山区徒步的线路图，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，进去报了名。交完钱出来有点后悔，但已经晚了。

出发那天早上下了小雨，大巴车里一股湿外套的味道。邻座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，听说我第一次走长线，从包里翻出一对护膝递过来，说山里早晚凉。我接过来套上，膝盖果然暖和不少。车开出去两个钟头，雨停了，路边的树从灰扑扑变成绿油油的，我把车窗推开一条缝，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味。

第一天上坡走了六个小时，到营地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。晚饭是面条配一勺辣酱，我蹲在帐篷旁边吃，旁边几个年轻人已经支起炉子煮咖啡了。有人递过来半块巧克力，我掰了一小角含在嘴里，甜味慢慢化开。夜里躺在防潮垫上，能听见远处溪水的声音，翻了个身就睡着了。

第三天翻垭口，海拔升到三千多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。我把背包带子松了松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。后面上来一个穿红冲锋衣的大姐，五十来岁，脸晒得黑红，说她走了十几年了，每年都来这条线。我问她图什么，她想了想说，走完回去上班，坐办公室都觉得凳子矮了一截。

下山那天经过一个村子，路边有家小卖部，门口摆着几筐当地产的苹果。我买了两个，咬一口酸得眯眼睛，但后味挺足。老板娘坐在门槛上剥玉米，问我们从哪儿来，听完点点头，说你们城里人就是爱走路。我没接话，蹲下来帮她把散在地上的玉米皮拢成一堆。

回城后过了半个月，复查的单子出来，那个箭头没了。我把它夹进抽屉，顺手翻出徒步时拍的照片，有一张是垭口上拍的，云压得很低，路弯弯曲曲往下走。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，打开电脑查下一个假期的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