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门口吃完。包子烫嘴，我一边吹气一边看手机，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我正坐在泉州老城区的一家面线糊摊前，也是这么烫。老板递过来一碗，汤面上浮着几段大肠和醋肉，我学旁边的人撒了点胡椒粉。那趟旅行没什么计划，就是刷到一张西街的照片，第二天请了假就走了。

在泉州待了四天，大部分时间在走路。从开元寺走到承天寺，路过卖润饼皮的摊子，看阿姨把面团在铁板上抹一圈，揭起来就是一张薄皮。我买了一张边走边吃，里面只卷了白糖和花生碎，甜得有点意外。后来拐进一条巷子，墙上贴着“奉茶”的红纸，一个阿婆坐在门口，面前摆着几个保温桶。她招呼我喝一杯，我蹲下来接，是温热的铁观音。阿婆说她在这条巷子住了六十年，以前游客少，现在周末人多，但她还是每天烧茶。

有天下午我坐公交去洛阳桥，车上全是本地老人，拎着菜篮子。桥不长，石板缝里长着草，几个小孩在桥头追跑。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，看江水慢慢流。旁边一个钓鱼的大叔说，这桥以前是海，后来淤了。他说这话时没看我，像自言自语。我蹲下来看他桶里，只有两条小鲫鱼。他笑了一下，说今天鱼不开口。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，太阳把桥面晒得发白。

晚上回住处，路过一家牛肉馆，门口支着锅，汤在翻滚。我点了一碗牛排，老板问要咸饭还是拌面，我说咸饭。饭端上来，上面有几粒花生和一块咸肉。牛排炖得烂，用手拿着啃。店里就我一个客人，电视开着，放的是闽南语歌。老板坐在另一桌剥蒜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。吃完我扫码付钱，他说慢慢走。我走回巷子，路灯下有人在下棋。

后来我又去了几次别的城市，有时出差顺路，有时专门去。去潮州是为了吃牛肉丸，去景德镇是想看窑。每次出门前不怎么查攻略，到了地方打开地图，看哪片老城区密集就往哪走。有次在景德镇，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做坯的作坊，师傅让我试了试拉坯，泥巴在我手里歪成一团。他笑着说，新手都这样。我没买瓷器，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个小茶盏，说烧着玩的。

现在我在便利店门口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，纸袋扔进垃圾桶。手机里存着几张泉州拍的照片，有一张是阿婆的茶桶，还有一张是洛阳桥上的钓鱼大叔。我想着下个月休年假，要不就去漳州看看，听说那边的卤面不错。具体去哪还没定，反正先买张车票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