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安静的路口，警戒线拉出半条街的空旷。几个家长坐在树荫下的马路牙子上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，没人说话。便利店老板把冰柜推到门口，标价两块的水卖三块，一上午补了四次货。他清楚，这两天挣的钱抵得上平时半个月。考点对面的钟点房早在一周前就订满，价格翻了一倍多，照样有人抢。钱在这里流得不声不响，却比考场里的笔尖还急。

这种围着特定时段和地点做生意的逻辑，在财经里叫场景溢价。需求被压缩在几个小时里，供给却没法瞬间跟上，价格自然往上走。家长愿意为离考场近两百米多付八十块房费，愿意为不用排队多花一块钱买水。这些零散的支付意愿加起来，就是一个区域性的小市场。做买卖的人不用看宏观数据，只要站在路口数人流，就知道今天该进多少货、定什么价。

再往远看一点，考点周边的餐饮店提前三天换了菜单，只留出餐快的盖饭和面条。老板娘把炖菜全停了，因为炖一锅要四十分钟，翻台率太低。她算过账，高考两天流水能顶平时一周，但前提是每桌客人二十分钟内吃完走人。这种调整跟大企业砍掉低毛利产品线是一个道理，只不过她的决策周期只有半天，错了就少赚，对了就多赚。

考场里的学生写的是同一张卷子，考场外的经济账却各算各的。有人包下整层酒店给考生午休，有人骑电动车送完孩子就赶回店里开门。同一个路口，有人花出去的钱是投资，有人挣到手的钱是流水。财经这件事落到具体日子上，就是这么零碎。没有K线图，没有财报，只有一瓶水、一间房、一顿饭的进出。

等到下午考试结束的铃响，路口会重新堵起来。家长接上孩子，钟点房退房，便利店冰柜见底。那些临时涨上去的价格第二天就落回来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账本上多出来的数字是真的，商家盘货时多补的那几箱水也是真的。短期的供需错配就这样完成了一次财富的小规模转移，从陪考的人口袋转到做生意的人口袋。

第二天早上，路口又安静下来。警戒线还在，树荫还在，只是矿泉水从三块降回两块。便利店老板坐在门口刷手机，等下一波人流。考点门口的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，连张传单都没剩。财经世界里，这种微小的价格波动连个水花都算不上，但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按自己的算盘拨了一回珠子。算对了的，晚上加个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