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

它被放在出租屋阳台的铁栏杆边上，塑料盆已经晒得发白。我偶尔浇水，多数时候忘了管它。有次出差回来，叶子蔫了大半，浇透水之后又挺了过来。这盆薄荷让我想起旅途中住过的那些房间，窗台上总有些别人留下的东西，一盆花、一个烟灰缸、半瓶没喝完的水。

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大理。客栈老板在每间房门口摆了一盆绿萝，说是吸甲醛用的。我住的那间窗户朝西，下午太阳把绿萝照得发亮，叶子边缘有点焦。晚上回来发现老板给每盆都转了个方向，让背阴的那面也晒晒。第二天我退房去车站，路上还在想那盆绿萝转过去之后哪面朝太阳。

后来去的地方多了，开始习惯留意窗台上的东西。厦门一间民宿的窗台放着贝壳粘的小摆件，青岛老城区的旅馆窗台上有盆仙人掌，土干得裂开。这些东西跟旅游指南上写的完全没关系，可偏偏记得清楚。比那些景点大门前的合影印象深得多。

有回在景德镇住了一周，房间窗台正对着一棵泡桐。四月花开得正盛，风一吹就掉花瓣，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我每天早上出门前拍一张，回来再拍一张，七天下来照片里花瓣越来越多，最后一天下雨全冲干净了。回家翻相册，景点照片没几张，窗台倒拍了二十多张。

现在出门订房会特意看评论里有没有人提窗台。有人写“窗台很大能坐人”，我就知道这家可以带本书去。有人抱怨“窗户外面是堵墙”，那也行，至少安静。这种挑选方式没什么道理，就是养成了习惯。就像阳台上那盆薄荷，明知道它只是棵草，还是每天出门前看一眼。

薄荷又长出新叶子了。我蹲下来掐了两片泡水，味道比超市买的冲。下次出门打算把它托给隔壁邻居，回来要是还活着，就接着浇。